Thursday, August 15, 2002
【Frozen】

九月底,Trevor Nunn的【A Streetcar Named Desire】即將在National Theatre推出。我對Tennessee Williams這類的寫實主義名作興趣缺缺,而前陣子看了Nunn導的Tom Stoppard三部曲的第一部之後,對Nunn與Williams的組合更不感興趣了。
但,看了【Frozen】之後,卻對寫實主義式的劇本及演出卻有了不同的想法。(而這裡的寫實主義演出技巧就粗略地定為Stanislavski的美式變種:方法演技。)
我想著其實並不遠的上個世紀,還有寫實主義開始萌芽的上上世紀。我想著從前念現代戲劇史必定提到的Ibsen,他的娃娃屋以及他的野鴨。寫實主義緣起於速寫生活事件的想望,並希望藉著搬上舞台,讓更多人對類似題材有更多共鳴:它們的社會功能與娛樂作用在當時是並行的。上個世紀末,儘管學院式的演員訓練仍是主流,但對寫實主義成為「deadly theatre」的事實以及接之對此的反叛卻也是許多當代導演心照不宣的路線。
之所以淪為「deadly theatre」,也許不能怪罪於寫實主義本身的僵化:如果劇本的寫作與製作首演時的景象強大地契合著,那麼,一二十年甚是三五十年之後,重新製作還想達到首演時的效果,那當然只能讓它們成為「deadly theatre」囉!照著已經不存在或無意義的規則搬演,所謂的再現也不過是模倣罷了。Williams不就是如此嗎?一個九○年的製作要演出五○年代的氛圍,懷舊或復古只是裝飾性的形容詞。因時制宜的寫實主義,不死亡也難吧!!
但寫實主義裡不只有Williams這樣的劇作家。許許多多的新秀作家不間斷地書寫當代話題,「寫實主義已死」盛行之處還是在學院裡。
(從朋友不經意的談話裡不得不讓)我承認我喜歡的劇本必定都有成為某一種經典的特性,因此,儘管閱讀了許多新劇本,看不少新戲,八零年代之後寫作的劇本,常會被我判定為份量不足,看過就算了,Tony Kushner之後,大概就沒有喜歡上其他劇作家了,連Caryl Churchill的Cloud Nine都不算非常非常喜愛。有趣的作品非常多,(像是Fucking and Shopping這樣的東西很少人會覺得無趣吧?),但我要的不只是這個。所以,看完【Frozen】之後,想讓我進一部閱讀Bryony Lavery的作品,我自己也覺得意外。
【Frozen】的形狀頗特別,一連串獨白介紹出三個主要角色,然後是一連串的對話,都是雙人場景,這三個人沒有一起對話的場次。(三人若同台應該是導演的選擇吧!我現在不確定。)一位精神科醫生(Agnetha,Neuro-psychiatrist,精確地說,也就是偏生理心理學走向者),一位連續殺人犯(Ralph,誘拐姦殺小女孩並將過程錄成影帶),一位受害者家人(Nancy,母親,除了受害人之外另有一女)。〔英國最近展開史上最大規模的搜尋,想找出八月四日失蹤的兩位十歲小女孩,最近幾乎已經確定兩人死亡了。這新聞連上一星期頭條,後續報導不斷。在這種節骨眼看這樣的戲,英國人共鳴更深。〕
劇作家認為,受害者家屬在確定受害者死亡之前及確定之後的數年間,會像是在真空時光裡活著:房間保存著相同的擺設,幻想下個轉身想念的人便若無其事地在面前出現。【Frozen】,他們選擇活在凍結的某個想像裡。角色刻畫當然是成功的。應該說,非常精準。沒有stereotyping,每個人都有弱點,以及為掩飾弱點的各種努力。粗略地說,無力對抗孤獨帶來的恐懼,是三個非常不同的人物共有的特性:Ralph練習說Hello,彷彿說著說著就有人能跟他聊聊天,兩個簡單的段落就讓觀眾深深地同情起他,不管他是不是連續殺人犯。
劇作家給了個光明的結尾。她希望走出劇場後觀眾因此得到淨滌,而非一無所望,心情沈重,(而Kushner何嘗不是這麼想?美國天使裡的一線光明,以及最新作品【Homebody/Kabul】也是這樣),因為,「theatre has an obligation to entertain」。我對此不置可否,但因此一邊看戲一邊想著劇場的功用:寫實主義引起共鳴之外畢竟還是想改造社會的吧!只要真能做到這點,切入當代核心話題,寫實主義當然不死。
我不知道Trevor Nunn是不是能做出個寫實主義不死的製作,但我還是會進劇院看戲,至少,以後可以告訴別人,我看過名導演Nunn導Williams,這也不錯。
PS.:演Nancy的Anita Dobson前一檔演的是【The Vagina Monologues】。也許我該去看看這齣戲,雖然已經換人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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